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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雪山到东海的风采
发布日期:2020-11-21 09:15 来源: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

全长193千米的长江三峡两岸沿途奇峰陡立、峭壁对峙,成为历代文人墨客吟咏不尽的主题。

  长江,是一条流淌千年的文化长河。生态的滋养,文化的凝聚,这其中不仅可以一览中华文脉的历史印记,更能窥见古老文明延绵不绝的内核密码。

  多元长江:博大浩瀚 气象万千

  汩汩而下的冰雪融水汇聚,助力源远流长的大江,为沿途农业提供了水源,文明由此孕育。从地图上看,长江流域形如一架手推车,将中华民族的历史,从远古轻轻推来。

  两百万年前,这里开始出现人类活动的足迹。一万多年前,这里开始撒播文明的种子。先民在这里披荆斩棘,狩猎耕种,构室筑屋,熔铸冶炼,河姆渡流畅素朴的彩陶、良渚神圣精美的玉器、三星堆瑰丽神奇的青铜器……依然震撼着今天的人们。

  长江和黄河,都是孕育中华民族的摇篮。同为中华民族的发祥地,二者在起源时间上差别不大,但从文化始终是人的文化、需要有一定数量的人口作载体的角度看,黄河文化的发展又先于长江文化。

  早在春秋中期,黄河流域已是“千丈之城、万家之邑相望”,秦汉时代,中原更是形成了丰、镐、咸阳、长安等城市系统。而此时的长江流域,城市发展还相当缓慢,“楚、越之地,地广人稀,饭稻羹鱼,或火耕而水褥”。

  长江文化的快速发展,来自中国古代的几次人口大迁徙。尽管自商周以后,中华文明的政治中心一直主要居于北方,但在两千多年封建王朝史上,国家治理并非总是一帆风顺。每逢大动荡之际,中原王朝往往深入南方,寻求转圜。

  每一次“南迁”“南渡”,不仅是政治上、军事上的回旋,更是经济上、文化上的纵深发展。长江流域不断创造出一个个文明进步的高峰,与黄河流域遥相呼应,宛若太极两仪,诗经与辞骚齐鸣,孔孟与老庄竞进,共同构成了中华文明版图上的宏阔场景。

  长江文化是多元的。从时段上看,有新石器时代的文化、三星堆文明、湖北马王堆文明、良渚文明等;从类别上讲,长江文化包括水系文化、渔农文化、石器文化、青铜文化、陶瓷文化、建筑文化、民俗文化等,以及神话传说、音乐舞蹈、戏剧曲艺、工艺美术等文学艺术领域;从地域上讲,长江干流流经我国11个省级行政区,最终形成了三个主流文化圈——上游的巴蜀文化、中游的荆楚文化、下游的吴越文化。

  从唐古拉山脉发源,长江浪奔涛涌地铺展开来。她流过巴蜀之地,“蜀道难,难于上青天。”这片土地有着雄险的自然环境——北有秦岭横亘,东有夔门封锁,南有云贵高原为屏障,西有青藏高原作依托。周围的高山峻岭构成了古代巴蜀自然生存的安全保护机制,也让巴蜀人以成都平原为中心,创造了“天府之国”的灿烂文化。旧志中“风俗淳朴”“民力农桑”“人勤稼稻”“山川挺秀,多产英奇”等都是对巴蜀文化的极好概括。

  穿过三峡,她经由窄窄的夔门冲向荆楚大地。“楚地阔无边,苍茫万顷连。”这里气候温暖湿润,大小湖泊星罗棋布,“鱼米之乡”美誉由来已久。辽阔的江汉平原带给这片土地的人们莺飞草长般的灵感,江河瀚阔,湖泽浩渺,山峰雄峻,林海茂密,造就了长江流域先民宏阔中浸染旖旎、浩瀚里渗透空灵的独特审美趣味,和诡谲奇幻、奔放无羁的想象力。荆楚文化有着丰富的精神内涵,以屈宋为代表的辞赋作品、以老庄为代表的哲学思想都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瑰宝。纵横交通的枢纽地位,具有极大的开放性,从而使荆楚文化极具兼容性。

  然后,她流到了吴越之地。“春水碧于天,画船听雨眠。”此时此刻她变得更加温柔,且充满诗意。她流淌,带来土地的肥沃、鱼米的丰盛以及文化的充沛,向世人展示吴越文化的秀丽与精致,文思与雅韵。历史悠久的吴越文化,以春秋时吴、越两国的兴起为标志,至今已有三千年。吴人的人性纤巧、文秀雅儒,越人的坚韧勤苦、尚古重节,以及典雅秀丽的江南园林,吴侬软语的方言特色,婉转悠扬的越剧、评弹,精细富丽的锦乡丝绸,构成了吴越文化的重要元素。

  可以说,长江文化博大浩瀚、气象万千,是不同时段、不同属性、不同地域文明的集合体。在中华文明发展进程中,长江流域积淀了以自强不息、厚德载物、和谐共生为内核的文化价值系统,构筑了长江文化的精神之魂。

  诗意长江:境阔意丰 浪漫豪放

  长江,是一部流动的诗史。

  长江古称“江”,有时也称“大江”,不仅因为江面宽阔,更在于它浩浩荡荡、气象雄伟。季羡林先生曾说:“像屈原这样伟大的诗人,如果没有丰厚的、肥沃的,而且又是历史悠久的文化土壤,是决难以出现的。”或许正是长江这种大开大阖的宏阔气象,广纳百川、不择细流的气度,滋养了长江流域古往今来多少境阔意丰、浪漫豪放的诗篇。

  “风急天高猿啸哀,渚清沙白鸟飞回。无边落木萧萧下,不尽长江滚滚来”——这是长江上游重庆奉节的长江秋景。处于人生之秋的杜甫登高临眺、百感交集,凄清江景在诗人笔下被写得有声有色,而引发出的感慨更是动人心弦。

  “山随平野尽,江入大荒流。月下飞天镜,云生结海楼”——这是长江中游湖北宜都的胜景。青年李白这次出蜀,由水路乘船远行,巫山两岸峻岭高耸云霄,而船过荆门一带时,已是平原旷野,让人不禁豁然开朗。

  “南陵水面漫悠悠,风紧云轻欲变秋。”“京口瓜洲一水间,钟山只隔数重山”“潮平两岸阔,风正一帆悬”——这是长江下游芜湖、南京、镇江等地不同时节的景色,厚重诗意伴随着绵绵青山、滔滔江水流淌不息。

  长江之上,还有名城名楼。“昔人已乘黄鹤去,此地空余黄鹤楼。黄鹤一去不复返,白云千载空悠悠。”临江而建的黄鹤楼,见证了古往今来多少迎来送往和离愁别绪?诗人崔颢有不少作品,然而,成就其名的却是这首《黄鹤楼》。意境开阔、气魄宏大,以至于李白登黄鹤楼时,本想提笔赋诗,见了此诗也不免搁笔:“眼前有景道不得,崔颢题诗在上头。”

  “浩浩汤汤,横无际涯;朝晖夕阴,气象万千。”岳阳楼位于湖南岳阳古城西门城墙之上,下瞰洞庭,前望君山。古代号称八百里洞庭,其浩渺壮阔可以想见。庆历六年,滕子京重修的岳阳楼即将落成,请范仲淹作记。范仲淹虽从未到过岳阳楼,却凭眼前一幅《洞庭晚秋图》中的洞庭胜景,写出了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的千古士人情怀——面对大江大湖,情怀自会变得大气。

  万里长江,滋养了世代的中华儿女,也陶冶了无数的风流人物。在大江之畔,赤壁之矶,苏轼完成了人生极为重要的一词两赋:《念奴娇?赤壁怀古》《前赤壁赋》《后赤壁赋》。他为“白露横江,水光接天。纵一苇之所如,凌万顷之茫然”的浩渺而感慨: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。挟飞仙以遨游,抱明月而长终。”更因“乱石穿空,惊涛拍岸,卷起千堆雪”的激荡而彻悟:“人生如梦,一樽还酹江月。”人生由自省自悟而至旷达超然。

  从白居易浔阳江头听到琵琶女弹唱后感慨“同是天涯沦落人,相逢何必曾相识”,到辛弃疾登京口北固亭后感怀“千古兴亡多少事?悠悠。不尽长江滚滚流”,再到杜牧夜泊秦淮河边叹“商女不知亡国恨,隔江犹唱后庭花”……临江感怀,诗人们观照的对象早已超越了自身的悲欢离合。他们放眼古今天下家国大业,书写着忧国忧民、兼济苍生的宏图抱负。

  这样的理想与情怀,随着奔流不息的长江水,流淌在中华民族的血液里,铸就了今朝不断续写的英雄史诗。

  “红军不怕远征难,万水千山只等闲。五岭逶迤腾细浪,乌蒙磅礴走泥丸。”长江见证了中国共产党和红军长征的豪情壮志,“万水千山”正是理想信念的鲜亮注脚。“钟山风雨起苍黄,百万雄师过大江。虎踞龙盘今胜昔,天翻地覆慨而慷。”长江,更昂扬着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必胜信念和革命豪情。正由此,才有了新中国屹立于世界东方。

  活力长江:横贯东西 辐辏南北

  《诗经》中吟:“汉之广矣,不可泳思;江之永矣,不可方思。”汉之广、江之永,曾是困扰人们生活与通行远方的难题。

  大江大河给人民以丰富的宝藏资源,而创造历史则依靠人民的力量与智慧。从“天府之国”到“湖广熟,天下足”的两湖平原,直至“江淮稻粱肥”“富饶甲海内”的下游三角洲,长江流淌万年,形成了朴素而深厚的农耕文化。

  1973年,长江下游的浙江余姚河姆渡遗址轰动世界,其中又发现距今七千年左右的稻谷遗存,数量之巨颇为惊人。遗址之中,还发现大批翻地用的骨耜。专家推测:水稻会不会起源于中国的长江中下游?

  随着考古发掘工作的进展,证据变得更加充分:上世纪80年代,在洞庭湖边的湖南澧县彭头山遗址,发现大量羼合在红烧土或陶器中的稻壳,距今已有九千年左右;上世纪90年代,在江西万年仙人洞和湖南道县玉蟾岩两地,相继出土距今一万二千年左右的水稻植硅石,在玉蟾岩还发现几粒完整的栽培稻谷。这是目前世界上已知最早的稻作农业证据。

  考古学家认为,所有这些稻谷遗存的年代都远远早于中国其他地区发现的稻谷遗存,也早于一般认为可能是稻作农业发源地的印度恒河流域等地的发现,所以长江中下游应是稻作农业起源的一个重要中心。

  唐宋以后,长江流域经过多番水利兴修,水稻种植效率极大提高,全国的粮食供给越来越多依赖南方水稻。苏轼就曾说过:“两浙之富,国用所恃,岁漕都下米百五十万石,其他财赋供馈不可悉数。”明清时期,长江中下游成为全国主要粮仓。明代《天工开物》记载,“今天下育民人者,稻居十七”,就是说水稻占了全国粮食供给的七成,而麦、黍、粟等不过十中之三。直至今天,作为世界三大谷物之一,水稻仍养育着世界超过一半的人口。

  自古以来,中国人就注重发展长江航运,誓将天堑变为“黄金水道”。《易?系辞下》中载:“伏羲氏刳木为舟,剡木为楫”。考古发现显示,早在新石器时代,我国先民就已驾驶舟船,在长江流域开始航行。浙江杭州萧山跨湖桥遗址出土的独木舟,是迄今发现世界上年代最早的独木舟,距今已有八千多年。秦汉时期,造船业的发展已经达到较高水平。

  作为横贯东西、辐辏南北的水上运输大动脉,长江自古就以“北客随南贾,吴樯间蜀船”的大开大阖,在历朝历代承担着粮食、丝绸、食盐、茶叶、瓷器等商贸物品东传西递、南承北送的使命,在促进经济社会发展、扩大人文交流等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。

  自唐代起,饮茶之风于中国南方兴起。古籍记载,“南人好饮之,北人初不多饮”。被称为“茶圣”的陆羽是今湖北天门人,他在《茶经》详细记述了茶叶的生产、加工、煎煮、饮用之法,大大促进了茶饮之风和茶叶种植。

  长江流域的湿润气候是茶叶生产成长的基础,而长江航道方便快捷的水路运输,让茶叶从东到西、从南到北,成为中国古代商贸世界里交易最为活跃的商品之一。从17世纪末到20世纪初,茶叶从中国福建、江西、湖南、湖北等地出发,经河南、山西、河北、内蒙古,由库伦(今乌兰巴托)至恰克图进入俄罗斯,并传入中亚和欧洲其他国家。这条茶叶之路绵延13000多公里,形成了贯通南北的茶贸易之路“万里茶道”。

  “水牵云转,万里贸迁。”长江流域有着共同的稻作农业基础,也有着紧密的航运联系,人口流动频繁,商品流通迅捷,沿岸城市交往密切。长江上中下游之间融会贯通、连为一体,最终构成了中华文明重要支撑。长江流域,一代代能工巧匠奇思妙想、精湛技艺,千千万万劳动人民既勇于战天斗地、又因势利导——创新与奋斗,是长江的精神气质。

  知其源则可畅其流。长江文化的精神内核贯通古今,长江文化的历史内涵与时代发展紧密结合,涵养着一代代长江儿女的精神世界和价值追求。在现代,与长江紧密相连,我们有着中国第一个机器钢铁厂、万里长江第一桥、我国第一个自贸区、世界最大水电站……这些改变中国发展进程的“第一”,都呈现着长江的生命气质,体现着民族精神的传承发扬。

  一江清水绵延不尽,新时代的长江焕发新的生机。接续长江的文化滋养,挖掘长江文化的丰富内涵,守住长江文化的精气神,愿奔腾的每一朵浪花,都诉说曾经的精彩,讲述未来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