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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家风故事】父亲的绿水青山梦

发布时间: 2019-05-28 17:18:56   来源: 自治区纪委监委  

我四岁那年,父亲和他的两个哥哥三家十几口人都挤在爷爷的老屋里,三间土块房,三张土炕,吃饭连桌子都不够。父亲就携着母亲和我们姐弟仨分家出来,从村东头搬到村西头。

早些年,村西头原来是村里的荒沙地,只长着骆驼刺、野西瓜一些抗旱的草。上年纪的人有句顺口溜:村西头,村西头,鸟不拉屎狗不尿,骆驼去了也乱叫。我们搬家时,村西头只有零星几户,地上的房子从远处看就像美人脸上的痣,稀缺的不能再稀缺。

搬家前,村里和父亲相熟的人劝父亲别搬,说那儿要水没水,要树没树,冬天冻死,夏天热死。父亲只是憨笑。没过几天,他就把这些相熟的人和村里的泥瓦匠请来帮忙,从拖土块、下地基到架大梁,用了不到两周的时间,新房就拔地而起了。

那时,新房在村西头突兀的没个遮拦,春天风大,石子能把窗玻璃砸烂,满屋满床都是沙土,嘴里也涩涩的。到了夏季,又热得像坐在火头上,晚上睡觉不开窗闷,开了窗却是烫人的风,睡一会就要起床喝一大碗水。

住了不到一年,父亲就思谋着怎么治这风和热。起初父亲用树枝沙拐枣枝扎起了院围,房前用几根椽子和芦苇搭起了棚,但觉得不长远,便和村西头的几户商量修一条水渠引水到村西头,种些树,搪风又搪热。那几户谈钱色变,不说行也不说不行。父亲就自个去找村长商量,村长说修渠可以,但修渠不在村规划范围内,得自己掏钱修。父亲对出钱倒不在意,要的就是村长点头修渠的话,所以那天回到家,父亲兴奋得直搓手。

新家离村里最近的一条灌溉渠有近两百米,刚盖完新房家里已没多少积蓄,父亲咬咬牙就动员母亲、姐姐和我,每天带着十字镐、铁锹去挖渠。九月的天,中午的太阳仍能晒化石头。我们一家老小哼哧哼哧地向前掘进,一天下来,却挖出不到二十米。我和两个姐姐就泄气了,盼着开学。父亲则不强求,第二天兀自和母亲去挖渠。我们三个在家,中午没人管饭,又都去找母亲。父亲则让我们自己解决,我们只得参加劳动。父亲说这就对了,没有劳动哪来吃的。虽如此说,父亲却不让我们多干。

水渠修好后,父亲抱来一大抱青杨树枝,放在大铁盆里泡根,根须慢慢从树枝上吐出来,但只有几十棵发了根。父亲便一个人在院后忙碌,用棉绳沿着水渠边拉了直线,白灰沿线走了一遍,然后顺着白灰线,用步子量,一大步、一铁锹、一个坑,几十棵青杨就齐齐地围着水渠从地上站起来,小风一吹左右晃,像一小搓整齐却硬的胡须。

植好的青杨父亲极为爱护,怕它们水不够喝,一周要放一次水在渠沟里聚起来。青杨似乎受到感召,大半存活下来,奋力地抽出芽儿,冒出嫩叶。因为有了水,家里沾水的地方,也慢慢染上了绿色,长出了马齿笕、蒲公英、芦苇、野喇叭和付棉草。杂草虽显得又小又少,但村西头恍然有了绿色,平添了不少生气。邻居看到了绿也都想种树,就找父亲要在我家渠上开口子,父亲竟爽快答应了。

为此,我和姐姐们都埋怨说那些邻居只知道不劳而获,竟吃现成的。父亲不说话,却给我们做了个游戏,他找来一根树枝插在地上,在树枝后面放了一张纸片,让我们把纸片吹飞。这样很容易。而后,父亲又找了十几根树枝把他们并排插在地上,用细细的棉绳把它们绑起来,再让我们吹。我们吹得脸红,头上冒金星,纸片却纹丝不动。父亲在一旁嘿嘿地笑,笑完便说,知道了吗?光咱一家种树可不行,只有大家一起种树,才能挡得住风和热!我们这才懂父亲的用意。

到了来年春天,父亲从家里的茅厕里掏粪喂青杨,因为粪量不足,就开着拖拉机到各家去收粪便。起初母亲不同意,因为自从父母结婚后,村里已无人干收粪便的活了,又脏又臭不说,最主要是会被村里人低看一眼。可父亲执拗地说:管别人咋说,我只要青杨长得好、长得快、长得壮。母亲仍自顾自地生气,父亲却开着拖拉机满村子收粪便去了。

那时,除了父亲,我们都觉得拉粪便是件很丢脸的事。但只过了两年,当我们看到立在后院的一排青杨比邻居家的都长得高,树叶也比他们的油绿发亮时,我们才晓得粪便的好处。然而,父亲依然是父亲,不悲不喜,心无旁骛地进行着他的下一个计划。当年的冬天,父亲又在前园子里栽了几棵梨树、杏树、枣树和核桃树。

俗话说,桃三李四梨五年。梨树挂出鸡蛋那么大的果子时,我家树木业已成片,站在村西看我家,恍若一座绿岛。绿色多了,自然引来了鸟。早晚都能听见麻雀、斑鸠、鸡冠鸟、布谷鸟或是猫头鹰在我家周围叫。有几回前园子里放了水,还引来几只野鸭子、水鸟,这让我们姐弟仨喜欢得手舞足蹈,父亲也因此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
我上初中时,家里的青杨已长得比我大腿还粗了,村西因为我家超能长的青杨,而被认为是风水宝地,很多村东要分家的人都迁到了村西。村西的房子多了,村里就开始规划起村西的路。一天,村长带着一个勘测的人到家里来说,我家后院的几棵青杨占了规划路,要伐掉。父亲本想争辩什么,但村长说,这是县里给的政策,镇里负责出钱修路,村里准备把以前的石子路土路都要铺上柏油的,这是难得的好事、大事。

父亲没应声,把手里的烟抽得咂吧响。蓦地,父亲对村长说,让他想想。可没等村长和勘测的人走出院门,父亲后脚就出屋,绰起屋后的斧头直奔那几棵青杨,“橐橐”把它们砍了。砍树的时候,父亲一声不吭,也不让人帮忙,也不让人靠近。

青杨的命似乎和父亲的命是相连的。那天砍完树进屋,父亲两眼通红,好几天闷闷不乐,一句话也不说。可没几天,村长又来家里,说镇上资金不够,只能修进村的主路,门前路暂时缓缓……父亲听了这话,第二天就生了场大病,几个邻居拎了鸡蛋和方块糖来看望父亲,劝他宽心。父亲不言语,只是不失礼数地点头微笑。等来人走了,父亲自言自语,不晓得说了些什么。一周后,父亲病好了,人却瘦了一圈。

当我去县城上高中时,门前的路已修成了柏油路,父亲似乎如愿以偿,心情释然了许多。后来我上大学直至上班,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,每次只能听母亲告诉我一些父亲的事。母亲会说,你爸打算在前院种上爬山虎……又说,你爸打算把后院的鸡圈拆了种植些“节节高”和地雷花……再说,你爸又搬来了几个盆景……末了,母亲咯咯地笑,说:你爸就爱折腾。我知道这些都是父亲的梦,他始终追逐着他的梦,看似虽小,却让我看到了绿水青山。(吐鲁番市纪委监委  张甫军|责任编辑 李娜娜)

中共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纪律检查委员会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监察委员会 主办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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